你要认真,你就惨了……
2013-03-06 16:07 来源: 作者: 文/翠花她妈 编辑: 王越

  女儿上小学一年级。

  上一年级之前,她基本能够做到无障碍阅读报纸。她有非常好的阅读习惯。至于数学,上小学前做过一些测试,即便是二年级的试卷,也能应付得过来。

  理所当然,我认为一年级对女儿易如反掌。

  一切还好,直到一次语文测验女儿得了全班倒数第二。

  因为孩子基础不错,我没把一年级当回事。

  每天,老师把各种家庭作业、各种学校反馈、各种鸡毛蒜皮发送到家长手机上,里面有各种要求、各种评比、各种作业、各种熟练度考核。家长如捧圣旨,如得天书,班级QQ群里马上会掀起一场持久热烈的讨论,各种咨询、各种表态、各种炫耀、各种焦虑,家长百态,纤毫毕现。

  很少敢进入这个群,看几十个奔四或者已奔四正奔四的爸爸妈妈们在那里疯狂刷屏,谁都会变得焦虑。

  也不敢对老师布置的作业不闻不问,还得应付一下。会问女儿知识点掌握了没有。她认为掌握了,就直接签字通过。我很少让孩子做家庭作业的时间超过半个小时。

  多出来的时间,做点别的,比如,弹一会钢琴,写两三行书法,读读报,看看闲书,聊聊天。或到小区找小朋友们玩。

  一向自信乐观的女儿,有段时间情绪低落,因为测验得了全班倒数第二。

  班级几乎每周都有测验,那次是声母韵母的巩固比赛,拼速度的。之前老师发了表格,超大的两页,提醒家长督促多练。

  老公一向忙,我那段时间也有些忙,督促孩子的时间少了。但全班40多个同学,女儿得倒数第二,我还是有点意外,之前听她读,字正腔圆,准确无误。

  即便是倒数第二,我还是不在乎,但女儿在乎,第一次说起的时候,哭得气儿都缓不上来,接下来一段时间,经常会提起那个倒数第二。

  朋友夫妇,砸锅卖铁在市区买了一套学区房。因为之前没有上幼小衔接班,没有在上小学之前就学会拼音和基本的加减运算。两口子每天陪儿子学习到10点多,光拼音就要读两个小时,还是经常接到老师的批评电话,因为那些在上小学之前就学过拼音的孩子,在老师的鼓励下,每天苦练拼音口技,然后第二天像绕口令一样把别的同学比下去。

  有一天,女儿对我说,妈妈,你知道我每天为什么要在卫生间待那么长时间吗?我每天躲在卫生间里面打自己的嘴巴,我恨我自己为什么就学不好。

  老师布置了一项家庭作业,要孩子们手工做一幅树叶画。

  那个周末下雨,女儿坐了四个多小时地铁,从武林广场到临平,从临平到湘湖。一路上出了七八次站,到站外捡了枫叶银杏叶梧桐叶之类的各种树叶,进站出站,忙活了一整个下午。然后,女儿在彩色纸张上画了杭州地铁线路图,在一些重要站点贴上了捡到的树叶,一幅形象生动的《杭州地铁落叶图》完成。

  在班里,每个同学讲了自己作品的创作过程,女儿别出心裁的作品连初选都没通过。

  看了传到QQ群里的获奖作品,百感交集。那些作品,就像是在画室里完成的一样,充满了艺术家的气息。那些弧度,那些曲线,像是用机器裁剪出来的。那些色彩的搭配,总是那么恰到好处。

  我和女儿讨论说,你看,他们做得比你漂亮。女儿说,就是,他们做得比我漂亮。

  想起刚开学,一次数学测验,里面有一道找规律的题目,2 3,后面是括号,女儿和一些同学填了24,老师打了触目惊心的叉。女儿问我,为什么错了?我告诉她,老师的意思是2和3,不是23,你要填4,不能填24。女儿说,可以填4,也可以填24,都是对的。

  老师不这么认为。

  二

  家长能怎么办?

  告诉老师这样的教育方法和教学方式是有问题的?告诉老师一件事情可以有若干个正确答案?告诉老师孩子的创意才情快乐自信比什么都重要?

  我曾经也是一名老师,我知道这些道理大多数老师都懂,或者,大多数老师曾经都懂。

  但当学生的考试成绩成为考核和评价老师最重要或者唯一的标准后,当工资奖金和班级学科的成绩优劣完全挂钩后,老师们就被我们强大的教育体制征服了。

  像鲁迅先生说的,先是不愿,后是不敢,最后就不能了。

  当然,你,或者我,或者我们,都可以不在乎这些。然后告诉孩子,这些考试测验不必要不重要都他妈的变态。

  如果你愿意,当然可以。

  但我们显然不能要求一个孩子准确地判断出哪些该在乎、哪些不该在乎、哪次该在乎、哪次不该在乎,并作出正确无误的反应。

  除非,我们的教育体制从大学录取这个根子环节上做出彻底改变;除非,我们有足够的勇气自己教孩子并确信能教得好;除非,我们有足够的金钱送孩子去一个可以自由发展的地方读书并确信能读得好……除非,我们根本不在乎孩子会成为什么样子。

  但不能。

  我们只好在这里。

  我们不确定孩子在成绩不如意、老师不满意的情况下还能自信乐观健康成长,就只好在乎。为了达到老师提出的“熟练应用,脱口而出”的要求,只好陪着孩子每天认真应付上几个小时。

  这事就是这样,你要认真,你就惨了。你要不认真,你的孩子就惨了。

  最后,我们只好和老师,和学校,和整个体制成为同谋。去规划孩子,限制孩子,把孩子揉扁搓圆,然后捏成我们想要的形状。

  就是这样,还能怎样?

  心理圆桌

  “争先恐后”是焦虑根源

  隆戈,男,40岁,资深媒体人

  “育儿焦虑症”大面积存在于我们身边,已经成了一种时代病。其表象是指父母对孩子越来越重视,在培养孩子的过程中,孩子出现的问题及未来可能的行为都会引发父母的焦虑。至于为什么会焦虑?其根本原因,在于中国人一直活在一个“争先恐后”的社会里——原本你按照自己的节奏从容走着,可越来越多的人从后面冲上来,争抢着几乎能争抢到手的一切。起初你还不为所动,可是人潮汹涌将你裹挟向前,你若再继续不急不躁就会格格不入。人想保持个性很难,因为那些随波逐流的人转头就会蔑视自己也曾有过的个性,因为这样才踏实且安全并能得到几分好评。公交车上门时的那块踏板,心理学上有个提法称之为“变心板”。说的是人在车下时就会嚷嚷着要车上的人往里挤挤让出空间,但等他一旦上了车就会立刻翻脸对车下人叫喊“不要再挤了,再挤要出人命了”。用这样的眼光再来看一个母亲面对女儿上学的焦虑,你一定会深有同感,知道我们其实都和她一样,只不过要看人在车上还是车下。

  

  老师能对“差生”一视同仁吗?

  舒曼,30岁,女,全职家庭主妇

  认真还是不认真,都是矛盾中的煎熬。我想,很多家长都知道好成绩并不是通向成功的唯一道路,家长们害怕的只是,当学生的考试成绩成为考核和评价老师最重要或者唯一的标准后,老师们还能不能一视同仁地对待学习成绩差的孩子?如果老师做到这一点,我就敢不认真,不强逼着孩子牺牲快乐的童年,去换取那个高分。

  

  我主张适当的认真

  潘曼秋,女,36岁,杭州佳谷数控技术有限公司部门经理

  关于这个问题,我与我先生意见分歧较大,他主张认真,我主张“适当的认真”。谁都希望自己的儿子成为“牛娃”,但我们的这种体制教育很容易抹杀他们的天性,我不想强迫我的儿子做一个完全循规蹈矩的“乖小孩”,但我还是要适当地认真对待,引导好他,让他有学习的能力,及自信、健康的心态。

  

  家长要学会缓评价

  柴小君,女,43岁,杭州市老年活动中心工作人员

  作为孩子的母亲,很能体会其中的无奈、担忧甚至恐惧。但我认为,家长的“认真”应该表现在:当别人只关注你孩子飞得高不高时,我们一定要认真关注孩子飞得累不累;无论孩子成功、失败、受挫,及时给予关心,理解;帮助孩子树立自信,及时鼓励孩子一些好的行为和优点,让孩子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作为刚入学的学生,本身有个成长过程,接受能力也不一样,家长不要太急,应从内心不去计较当前的落后。学习是长跑,我们要学会等待,学会坚持,学会缓评价。

  

  协助孩子找到学习的兴趣

  沈蓦,42岁,男,慧炬心理首席心理咨询师

  在当今的教育体制下,“赢在起跑线上”投射出来的更多是一种急功近利的思想。让孩子多学、早学,虽然能在分数上赢得优势,但牺牲的是孩子好玩乐动、天真活泼的天性。不过,事情总有正反两个方面,如果能协助孩子找到学习中的兴趣,改变枯燥乏味的学习方式,因势利导,养成孩子学习的热情也是可能的。而这正是未来教育的方向。

  采访整理:庄小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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